2014年8月11日 星期一

【微小的烏托邦】 #1



















【微小的烏托邦】      @賴可福作品
#1
上一次點開瀏覽器已經是六月八號的事,
那時候正如火如荼地踢著世界盃的熱身賽。

原來已經過了兩個月,
經歷了一場鐵路特考與上京般的高普考。
第三年了,如果再沒考上,
那就真的沒辦法了。
想到那些搾乾人的工作,
時間、體力、精神,
與身為一個知識分子的自尊,
一點兒也不會剩下。

打了個冷顫,無論如何,
只能盡力考完年底的考試。
之後的事,先別想,也不敢想。

提著手提袋,拿了手機鑰匙錢包就往門走。
悠遊卡裡只剩下兩百七十三元,
學生時代的儲蓄剩下一萬九千兩百五十二元,
最多還能活五個月。
搭了六站公車,轉乘四站捷運,
在三號出口走上沒電扶梯的地面,
轉進熟悉的圖書館。
踏著四十六階的樓梯,在三樓閱覽區西側,
陽光能照射到的位置坐定。

自從升大四那年準備研究所考試開始,
又經過三年研究所,
再加上兩年半的國家考試。
我在這間圖書館的資歷已有六年半。
久而久之,常來的學弟妹與叔叔阿姨們給我取了綽號,
叫做陳班長。
一開始覺得還蠻有趣的,
可是這一兩年來才知道諷刺得要命。

為了避免跟叔叔阿姨還有弟弟妹妹交談,
只好戴上耳機,
有時候根本沒按下播放鍵,
只是作為阻絕我與社會的連結罷了。


在這些日子的消磨下,
不知不覺的,我的世界限縮得驚人,
窄小得幾乎只剩下我自己。
在好些日子裡頭,我是這麼認為的,
並且以此義無反顧地生存著。

***

「敬啊,起床了,都十一點半了。」
我試圖叫醒她,
一個沒到中午不會自己起床的睡蟲。
她拿開蓋在頭上的枕頭,
用根本沒睜開的眼睛眨了兩下:「喔」。

我在門旁地板上盤坐,
一邊翻著考試書,
一邊看著她如蝸牛般緩慢起身,
走進洗手間刷牙,
脫去背心和短褲,
披上白色碎花襯衫,
雙腿踩進黑色點點打褶裙,
小扭腰後穿好皮帶,
臉上噴兩下化妝水,
梳子在髮上來回了幾下,
戴上眼鏡後說聲「好了」。

「走吧。」
我提著一大袋書,
又塞了她的隨身包進去。
一齊走下租屋的樓,
她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我說:「你不能開車,不用想車是停在哪。」
她回過神傻笑:「對耶,還不大習慣,抱歉。」

拉著她的手,朝著午餐的方向前進。
「敬啊,你想吃什麼呢?」
pasta!」她肯定地回答。
「好。」

我們站在一家99元義大利麵店前,
我尷尬地問她:「這間可以嗎?」
她吸了一口店家散溢出的油煙,說:
「好香!走走走,進去吧我好餓。」
鬆了一口氣的我,趕緊跟上她的腳步。
選了靠牆的座位,並肩地坐了下來。

只花了二十分鐘,
我們清光白醬和青醬,培根與蛤蠣。
她打了個小飽嗝,我瞬間的反應就笑了出來。
「你就不能裝作沒看到喔,嘖。」
百分之九十九的小清新形象,
還是含有1%的粗魯。
她嘖完我就拿著錢包去結帳,
一點也不理會我的共同生活守則。
說好都各付各的,
絕對不能她付兩個人的錢。
她轉身踩著輕快的腳步到餐台:
「老闆多少錢~?」
198,妹妹你數學不好齁?」老闆打趣地說。
「因為我以為老闆會算我195啊!」她壞心眼了。
老闆接過兩張一百元鈔票後,
還真的找了她五元。
我在旁邊看著一直憋笑和搖頭。

走出巷子我才對她說:
「我好像有點懂你們家為什麼會這麼有錢了。」
她說:「姑且不論你褒中帶貶的意味,
但我的確是我爸教出來的。」
語畢,我們開懷地搭著彼此的肩,
往公車站牌走去。

***

敬搬來與我同住之後,
我的日子起了相當大的變化。
好像變得不那麼孤單,
多了一個能夠說上話的人。
但另一方面更加深了我對於未來的無力和未知感,
特別是在經濟上。

上官叔叔和阿姨(敬的父母)都是講錢的生意人,
我跟敬在一起六年多了,
但因為現實上的差距,
我到她家吃飯的次數一隻手數得完。
我承認自己有了自卑的心態,
加上屢「試」不爽,
就更不曉得怎麼計畫我們的未來。

我碩三的那一年,
敬通過了律師考試,
也就是說我在圖書館泡著腐爛,
不事生產的同時,
敬已經在業界工作了兩年。
兩年的時間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個黑洞,
而她已經賺了第一桶金。
(更別提家裡的N桶金)

自己對於自己的壓力,
加上難以摸清的兩人未來的壓力,
使我在六月多的時候近似崩潰,
自暴自棄了好幾天。
雖然一樣每天到圖書館報到,
可是就像人失了魂似的,
只是在桌上趴著發楞。
飯沒能好好吃,夜裡也寐不入眠。

七月的第一天,
我恍惚地走上頂樓,
在水塔旁蹲坐著。
不到一個禮拜就要第三次的高普考了,
那我又沒考上呢?
落榜的經驗湧上來,
幾乎快喘不過氣。
當下一個念頭想說,
如果就這麼死了,
也好。

陰鬱的厚雲夜,果不其然下起了雨。
加上打個不停的閃電與雷聲,
沒有比那樣更讓人絕望的氣氛了。
我從小唯一害怕的事情,
就是閃電打雷。

我躲到水塔的棚子下,
無意識地翻找著手機裡的號碼,
鄉下的母親這個時間早就睡了,
國外的哥哥在醫院工作也不方便,
以前學校的死黨,
因為自己的現狀,根本拉不下臉聯絡。
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敬了。

哪怕那時已經因考慮彼此的處境,
而騰出太多空間,
說直接些就是逐漸少聯絡了。
響了快二十秒,
一秒一秒都是對我的生命審判,
然而她接了。

「敬啊
「怎麼了?我要睡了。」
「敬啊
「嗯?」
「敬啊
「你現在在哪?」
我在電話的一頭,
情緒潰堤般地嚎啕大哭。

那哭泣的聲音被雷雨聲掩蓋了起來,
全世界只有電話的另一頭知道。
她聽著我哭了好久,
不斷說著沒關係、沒關係,我在、我在。

雨勢緩和了下來,
她對我說:「你在租的房子那對吧,
我馬上去找你,不要亂跑,等我。」
「你等我,等我就對了。」

我不曉得那一晚的情緒釋放,
在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哪一種?
還是說僅僅是老朋友的關係。

她跑上頂樓,以前也來過,
聽見腳步聲,我知道是她。
那時候的意識其實還沒完全恢復過來,
只記得她跪膝抱著被雨水濺溼的我,
然後頭貼著我的頭,直說:
「我在這,什麼都不用怕。」

「就算天塌下來,我也會跟你一起。」
像是我母親會說的話,
一瞬間我甚至分不清是敬兒還是母親了。

她吻了我的臉,
每一次的肌膚碰觸都是憐憫的光澤。

滋潤,但使人興奮得發狂。

2014年7月15日 星期二

【0714】





















一邊跟即將一起出團的旅伴通電話討論雜務,
我邊靠著五樓北側toilet的髒玻璃望著遠方。
熟悉的遠景與地平線,懷念的場所與過往。

---

身為2008-2009該學年的圖書館五樓工讀生領班,
有些事情想起來還是會開心地笑出來。

當時的長官交辦例行事務是對男女廁所裡的黃金葛澆水,
沒錯,就是女廁也要,但是我們工讀生那一陣子都是男子漢XD
一兩天不澆就是枯死,只好硬著頭皮。
我都會在門口停看聽動靜觀察有沒有人在裡面,
大喊一聲「不好意思工讀生澆水喔」確認無人,
就提著水壺進去十秒鐘弄溼四盆………
後來發現這樣實在有點蠢,感覺遲早會被投訴,
只好巴著來做服務學習的學妹去澆。

這只是我們組一百項工作的其中之一。
至於其他的九十九項呢?
我一年回憶一兩項就好。

---

現下一個無業遊民的日常生活,
平凡卻不尋常。
週一到週五騎車來回家裡和嘉義,
在最熱的午後出門,於太陽與月亮交班後回家。
西螺的外環道是必經之路,
時常看到之前的同事和車輛。
差不多的時間點,平行時空的疊影,
老機車與我,在同一條路線上前進。
迷惘與義無反顧的差別。

不再是前雲嘉省道車神的心態,
慢慢地、悠哉地前行。
遇到紅燈就等,遇到黃燈就停。

隔著防曬油的日光曝曬也不是鬧著玩的,
夏日樹蔭、號誌陰影停車大法,
就算距離路口還有十來公尺也沒有關係。

固有一杯下午茶的悠閒時光,
我有一杯手搖杯的紅燈時光。
吸兩口,手機滑兩下;
吸兩口,手機滑兩下;
吸兩口,手機滑兩下;
一種現代騎士的優雅舉止。

我酷愛且需要這種完全放空的交通時間讓自己放鬆。

---

http://blog.udn.com/Likeafool/6593189
還記得前幾年的25歲雜感,
才過幾年而已,
原來恐慌不會消退,
只是換種態式。

29歲這一年,
有別於自我狀態的變換矛盾,
更為深刻的感覺應該是對於各種欲望的拉扯。

你知道那些欲望就是衝著你來的,
只能選擇不同的處理方式,而不是視而不見。

精神上的、感情上的、身體上的、
社會要式的、物質上的、生涯規劃的。
我已反骨了近二十年,
到頭來才知道時代洪流的力量,
才感覺到自己的局限性。
完全無法置身事外,或者四兩撥千斤。

不再能選擇做或不做,
而是要怎麼做。

---

這陣子的月亮明亮得異常,
雖然從小自詡為月娘的孩子,
還是會有一絲不安的躁動感,
無論其設法對抗善意第三人與否。

「我們XX啊…」
萬用同理心的發語詞。
過度疏離的人群導致過度渴望的集體「淺」意識。
你們藍軍,我們在野大檸檬;
你們體制的維護者,我們期待社會改革的垃圾大學生。
不管哪一邊都是,
如此的害怕自己一個人。

當facebook只有自己動態的時候,
當LINE不會叫的時候,
當搭捷運空無一人的時候,
當伯朗大道退去金城武效應的時候。

也許這麼一天不會到來,
但我依然提早耽慮著。
因為習慣了就不再害怕,
在自己的小星球上。


「自己參與必須經歷的痛苦與考驗,
自己理解那種細微的溫暖與快樂就好。」

2014年6月28日 星期六

《初夏喃喃》0413

那一夜,與友人雙載行經許久沒經過的一個路口。
年紀越長,好意思開口的話題就越來越少,
大多時候,彼此都曉得的事情,就放在心裡面。

於是可以談的枝節都是邊緣的、非中心的,
除非一方願意自己陳述,否則不主動碰觸。
好像這般的交談才是老朋友才有的。

在約定好的小吃攤集合,坐定。
五六好友開門見山的破題,
藉由聊別人來傾訴自己。

給不在座的的其他人打上分數和等第,
說主觀也客觀,有規則也沒原則。
反正信者恆信,狗屁者恆狗屁。

當年認識的場景都是18、19的年紀,
一轉眼離三十大關紛紛不遠。
一個人最留不下的是時間,
而留下來的累積也是時間。

筵席不散,只是各自離去。
一個人或兩個人的排列組合套進公式,
先排列後組合,三階除以二階。
先上車後狂飆,一街再來二街。

「其實你過得好就好了。」
相聚沒什麼實質意義,
確認人是完整的,沒少塊肉就好。
那個頭上縫了五針的不說也罷。

下一站,只有自己清楚。
相聚之後,回歸自己的崗位或是場域。
等到行星再度交會時,
帶著不同質性的塵埃相互交換。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假象。

「真想在三十歲前結婚啊~」
『加油啊!』
「就是沒得結才會說。能結的就發帖了。」
『也是。』

等到有遇到新的好的人兒再帶著好消息來,
報喜不報憂,我們這一代的品格。
什麼民主啦、體制啦、正義啦、高度啦!
選擇是個人的,願景是大家的。
除非全部人都死透了,否則不會有歧異消滅的一天。

說起來,也是想自嘲我的迂。
但沒幾個人可以不翻字典解釋「迂」的意思。
字本來沒有壞意思的,都是人自己加上去的,
一整個自以為。字就以為。

在幾百盞路燈跟號誌燈之後,
眼睛的閃光粼粼順帶流些目油,
想著回家後要寫一篇文章,
小品或廢文都不減興致。

一場夢也好,天色光也好。
全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徐志摩的遺毒到我這輩還存在。
除了引用(ㄔㄠㄒㄧˊ)之外,
也想認識個在黑夜裡有著同樣夢境的林徽音。

一起唱歌。

《初夏喃喃》2

過於瑣碎的日常思緒編織不成,
還得藉以偶然的確幸夢境抒發。
在愛莫能助的夏夜裡天助自助,
直到酷熱中午的炙熱悶燒,
電扇氣流一波一波的催促下,
不情願地醒來。
(對,就是不爽在家開冷氣讓老媽多個話柄。)

坐在床邊回想著令人沈溺的時空,
儘管過了一天之後,
那些線索與細節也遺忘得徹底。
依稀只記得是個做健檢認識的妹仔醫生,
普通長髮馬尾普通鵝蛋臉普通可愛,
印象深刻的是個性很逗。

吃過兩次飯也逛過街,
大多數的對話遊戲我都屈居下風。
不過身為一個斗M,
這種自己才懂的興奮感很難不溢於言表。

對方不用喜歡一樣的東西或事情,
但一定要記得我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兩人如果都差不多興趣,
那麼生活的範圍就變得小了些。
看似題外話實際也跟正文相關。

故事的最後,
除了不知道聊到什麼閒話兩人相視而笑的一幕外,
其他全都忘了。
全、都、忘、了。
夢與現實的最大差距,
好像有發生過,但卻沒發生過;
當作沒發生過,但的確發生過。
真真切切的人生硬道理。

有時候我更喜歡虛構的夢境,
因為如果真人涵攝入夢,
那大都是不好的預知夢zzz,
特別對人不對事。

「不是有話不說
是有些痛處只能微笑以對
現在過得不錯
只是有些夢想遺失了」

邊緣性、外緣性的talk,
是不可避免的大趨勢。
那些核心價值,如同政治與社會,
我們越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很多時候,任何決定都只是一個動心轉念,
特定時空下的心境迫使你做出選擇。
執著與否,就看過不過的去。

在這種消磨(折磨)底下過了好幾年,
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
然後一次又一次的迷失方向。

人生就是一連串的加總,
沒辦法把不好的或不喜歡的刪除乾淨,
總是要帶著一起往前走。

弔詭的是,
反而那些好的、喜歡的,
帶不走。
它們停滯在時間的某個斷點上,
只能懷念,
只能憑弔。

夏天能使人暫時轉移注意力的只有冰涼涼的西瓜;
還有不斷漲價的手搖杯。
專心不了正經事的自己,
不願被轉移,樂於被轉移。

(這篇斷斷續續弄了三天,小朋友的蒙太奇。)

2014年3月30日 星期日

【從負一開始】#04


從來沒有兩個人一起在救護車上的經歷,
如果是一般的場合也許我們就會覺得有趣而笑了出來,
可是在老闆的危急時刻,
只想著老天保佑一切都會平安度過。

大過年的夜裡,
我們在區域醫院的急診室跑來跑去辦手續什麼的,
老闆娘焦急得靜不下來,
一直緊握的雙手滿是皺紋,像蛇纏繞一般。

我在一旁看傻了眼,
站在通道正中央楞了許久。
也許是累了,一時恍了神。
珮珮牽著老闆娘的手,
不斷安慰著她說:
「不要緊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珮珮回頭望了我一眼,
所有心裡的擔憂和難過都在瞳孔倒映地閃現。
上一次看見她這樣的神情已經是許久以前。

「妳的眼睛會說話,可是妳讓它不跟我說話。」
跟珮珮鬧矛盾的時候,我曾經把這句說了一半。
沒說出口的,她也很清楚我要接什麼。

藉由逃避拉出的時間與空間,
並不夠我重新整理好思緒和情緒來面對她。
只是突如其來的事件,
不得不讓我們回到那個不願面對的現實。

她突然叫我:
「欸,恩裴,我先送阿姨回去休息好了,
我待會再開車過來。有情況馬上跟我聯絡。」

我點頭。

看來老闆娘的身體的確一直都很不好,
她似乎也沒有體力繼續在這裡耗著。
我說:「老闆娘,不用擔心,這裡有我。」

看著珮珮白色毛衣的背影漸漸遠去,
一時間太多雜念湧上心,
好想有個安靜的深夜讓我好好梳理,
只是眼前有件更令人憂心的事。


轉進加護病房兩個小時之後,
老闆才又恢復意識。
此時已接近午夜。
在醫師允許之下,
說早上可以轉一般病房。

得知這個消息心裡輕鬆不少,
剛好珮珮也回到醫院。
對著她猛點頭,意指狀況好了許多。
她也鬆了口氣。


我們在加護病房外的走廊長椅上坐下,
她拿了一袋吉野家給我。
「來來來,既然沒事了,趕緊來吃年夜飯。」

「唉。」我嘆氣。

「別在那邊,快吃,你是沒看到我大駕光臨嗎?
沒好好招呼我就算了,不要在這種時候來什麼情緒。」

「也是,你說的對。My Bad.」我認錯。

吃著不知道是美牛或是紐澳牛的牛丼,
好像早就沒人關心這件事情一樣。
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想吃牛丼,
那心情好的時候呢?
更想吃。珮珮知道。


「你這陣子都在做什麼啊?」她吸了一口檸檬茶後問。
「躲你。」我說。
「這我知道,除此之外呢?」她追問。
「送牛奶、看電影。」我誠實地說。
「喔喔~那有沒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我呢?」她打趣地問。
「說沒有是假的,可是更多的是想著我要怎麼面對你。」

她把臉湊了過來:「除了又老了一點,其實我臉沒什麼變。」
「別逗,你知道你之前都不跟我好好聊聊。」
她轉了回去,背倒靠在牆上:
「累啊。沒想到工作這麼累,當老師這麼累。」
我們一同沉默了好幾秒鐘。

「身體也累,心裡也累。
累到完全不想說話,偏偏你又一直問。」

「說真的,問久了我很煩,所以更故意不理你。」

「而且我要老實跟你說,學校裡有個男老師在追求我。
我怕跟你說你又想更多,所以沒說出口。」

「我知道。」硬是回了一句。

「你怎麼會知道?我應該沒有笨到讓你發現。」她說完就笑了。

「因為你是個很好的人,有人喜歡是一定的。」
她推了我的頭,還蠻用力的。
然後手臂就搭在我肩上。

「以後不要這麼考驗我們彼此好嗎?」她認真地說。
「更不要鬧失蹤了。要不是我真的很了解你,怎麼找得到你?
你以為你很好找嗎?你根本就是影集裡面的特務。
每個朋友都不知道你去哪了,有的連你失蹤都不知道。」

「這個世界雖然很小,但要刻意疏遠,也是足夠大了。」
珮珮用力扯我耳垂,很痛。

「你不要把我當成你的學生教訓啦。」我回嘴。
「職業病,你可能要學著習慣。」

「習慣有我的日子。」她靠在我身旁說。


兩個太會說話的人,
感情不是很好,就是很壞。
沉浸在不斷迴返的文字遊戲裡,
沉默的時候就是惡毒的犯規。

人家說:愛的多的一方是弱者,
但弱者比較幸福。


我們之間分不出強弱,
只能一起贏,一起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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