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25日 星期四

【轉】鄭傑中跟 Anesa Liao 在只有摩托車到得了的地方。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養成一種習慣會在過年的時候騎車出遊,以二水為中心向外輻射一個下午能往返的距離到松柏嶺、日月潭或莿桐花海探同學擺的攤。年近三十還戴著安全帽四處踩春確實有些克難,卻也貼近徬徨青春的樣貌。當日子不再被任意揮霍,虛實相互阡陌,我們遊走在分界的小徑探索每一分地,迷失了方向,也能透過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釐清有限的是夢,關於人性與信仰則屬於現實的詩意。
離開二水的路上,沿路景物不斷退逝,我們都是生活在異鄉的人。離家,也戀家。你從高中就流浪在幾座城市的巷弄之間,臺北、嘉義、花蓮一待都近四年,一旦身體熟悉地方的溫度與濕度,就難以忽略皮膚的感受。大一住在宿舍,嘉義熾熱的天氣走在路上連陽光都蜇人,面西的房間整日西曬,和你往返沒有冷氣的宿舍與教室,手肘、臂膀時常浮著一層汗黏在肌膚上,用手掌抹去片刻之後又是一片濕滑。
所以晝伏夜出,在晚風微涼的夜裡套件薄外套往更黑、更沉的方向前進。往竹崎的路或可以俯瞰國道三號的便橋是聊心事的好地方,偶爾會說一些家裡邊邊角角的事,機車車燈是唯一光源,逆著光,話語遠比雙眼所視來的憂傷。廖爸爸過世的那個夏天我搭上開往西螺的客運到靈堂前悼念,破舊的公路車廂凍結了時間,盛夏卻把車上的每個人都遮騰出一身汗。汗水沿著前額滑過鬢髮,頷上掛了幾滴亮晃晃的汗珠,望向車窗,明白這樣的溫度和這片景色是每一次往返臺中印入你瞳孔的影和光。
你騎著那輛常載我四處晃蕩的KYMCO來客運站,小鎮還是與多年前造訪的日子一樣灰樸樸的。上完香,坐在大桌前幫忙摺了幾張紙蓮花底座,粗糙的砂紙劃過拇指,指紋沾染紅色油墨,湊鼻近聞有股淡淡霉味混雜木的質地。
關於事情的細微末節我常疏於整理,和你相比,我總不怎麼信任自己的記憶。
但身體,或從身體延伸的我不會忘記。
阿嬤生病之後有一陣子離開二水住進了醫院,你陪我一起去病房探視阿嬤。台語不輪轉的我在阿嬤身旁是個失語的人,沒有聲音的病房靜的像宇宙,但阿嬤還是關心我的生活,不斷想用台語和我說話。我躊躇支吾無法回應阿嬤的問題,原本只是站在一旁的你翻譯起祖孫之間的對話,話語輕柔,卻一字一字傳達未曾真正溝通的兩人的思念。
有些橫溝一直存在,不是只有死亡才會阻。
那些無所事事的午後,憂鬱無聲無息再犯的竟夜與說出發就跨上機車出發的日子早已遠離,可每當要跨上機車身體微傾四十五度單腳懸空的剎那,記憶乍現提醒我身體的慣性雖然有千萬種,但一定有一種偏向你而不那麼自我。
生日快樂,阿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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