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15日 星期二

【0714】





















一邊跟即將一起出團的旅伴通電話討論雜務,
我邊靠著五樓北側toilet的髒玻璃望著遠方。
熟悉的遠景與地平線,懷念的場所與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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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2008-2009該學年的圖書館五樓工讀生領班,
有些事情想起來還是會開心地笑出來。

當時的長官交辦例行事務是對男女廁所裡的黃金葛澆水,
沒錯,就是女廁也要,但是我們工讀生那一陣子都是男子漢XD
一兩天不澆就是枯死,只好硬著頭皮。
我都會在門口停看聽動靜觀察有沒有人在裡面,
大喊一聲「不好意思工讀生澆水喔」確認無人,
就提著水壺進去十秒鐘弄溼四盆………
後來發現這樣實在有點蠢,感覺遲早會被投訴,
只好巴著來做服務學習的學妹去澆。

這只是我們組一百項工作的其中之一。
至於其他的九十九項呢?
我一年回憶一兩項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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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下一個無業遊民的日常生活,
平凡卻不尋常。
週一到週五騎車來回家裡和嘉義,
在最熱的午後出門,於太陽與月亮交班後回家。
西螺的外環道是必經之路,
時常看到之前的同事和車輛。
差不多的時間點,平行時空的疊影,
老機車與我,在同一條路線上前進。
迷惘與義無反顧的差別。

不再是前雲嘉省道車神的心態,
慢慢地、悠哉地前行。
遇到紅燈就等,遇到黃燈就停。

隔著防曬油的日光曝曬也不是鬧著玩的,
夏日樹蔭、號誌陰影停車大法,
就算距離路口還有十來公尺也沒有關係。

固有一杯下午茶的悠閒時光,
我有一杯手搖杯的紅燈時光。
吸兩口,手機滑兩下;
吸兩口,手機滑兩下;
吸兩口,手機滑兩下;
一種現代騎士的優雅舉止。

我酷愛且需要這種完全放空的交通時間讓自己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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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log.udn.com/Likeafool/6593189
還記得前幾年的25歲雜感,
才過幾年而已,
原來恐慌不會消退,
只是換種態式。

29歲這一年,
有別於自我狀態的變換矛盾,
更為深刻的感覺應該是對於各種欲望的拉扯。

你知道那些欲望就是衝著你來的,
只能選擇不同的處理方式,而不是視而不見。

精神上的、感情上的、身體上的、
社會要式的、物質上的、生涯規劃的。
我已反骨了近二十年,
到頭來才知道時代洪流的力量,
才感覺到自己的局限性。
完全無法置身事外,或者四兩撥千斤。

不再能選擇做或不做,
而是要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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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的月亮明亮得異常,
雖然從小自詡為月娘的孩子,
還是會有一絲不安的躁動感,
無論其設法對抗善意第三人與否。

「我們XX啊…」
萬用同理心的發語詞。
過度疏離的人群導致過度渴望的集體「淺」意識。
你們藍軍,我們在野大檸檬;
你們體制的維護者,我們期待社會改革的垃圾大學生。
不管哪一邊都是,
如此的害怕自己一個人。

當facebook只有自己動態的時候,
當LINE不會叫的時候,
當搭捷運空無一人的時候,
當伯朗大道退去金城武效應的時候。

也許這麼一天不會到來,
但我依然提早耽慮著。
因為習慣了就不再害怕,
在自己的小星球上。


「自己參與必須經歷的痛苦與考驗,
自己理解那種細微的溫暖與快樂就好。」

2014年6月28日 星期六

《初夏喃喃》0413

那一夜,與友人雙載行經許久沒經過的一個路口。
年紀越長,好意思開口的話題就越來越少,
大多時候,彼此都曉得的事情,就放在心裡面。

於是可以談的枝節都是邊緣的、非中心的,
除非一方願意自己陳述,否則不主動碰觸。
好像這般的交談才是老朋友才有的。

在約定好的小吃攤集合,坐定。
五六好友開門見山的破題,
藉由聊別人來傾訴自己。

給不在座的的其他人打上分數和等第,
說主觀也客觀,有規則也沒原則。
反正信者恆信,狗屁者恆狗屁。

當年認識的場景都是18、19的年紀,
一轉眼離三十大關紛紛不遠。
一個人最留不下的是時間,
而留下來的累積也是時間。

筵席不散,只是各自離去。
一個人或兩個人的排列組合套進公式,
先排列後組合,三階除以二階。
先上車後狂飆,一街再來二街。

「其實你過得好就好了。」
相聚沒什麼實質意義,
確認人是完整的,沒少塊肉就好。
那個頭上縫了五針的不說也罷。

下一站,只有自己清楚。
相聚之後,回歸自己的崗位或是場域。
等到行星再度交會時,
帶著不同質性的塵埃相互交換。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假象。

「真想在三十歲前結婚啊~」
『加油啊!』
「就是沒得結才會說。能結的就發帖了。」
『也是。』

等到有遇到新的好的人兒再帶著好消息來,
報喜不報憂,我們這一代的品格。
什麼民主啦、體制啦、正義啦、高度啦!
選擇是個人的,願景是大家的。
除非全部人都死透了,否則不會有歧異消滅的一天。

說起來,也是想自嘲我的迂。
但沒幾個人可以不翻字典解釋「迂」的意思。
字本來沒有壞意思的,都是人自己加上去的,
一整個自以為。字就以為。

在幾百盞路燈跟號誌燈之後,
眼睛的閃光粼粼順帶流些目油,
想著回家後要寫一篇文章,
小品或廢文都不減興致。

一場夢也好,天色光也好。
全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徐志摩的遺毒到我這輩還存在。
除了引用(ㄔㄠㄒㄧˊ)之外,
也想認識個在黑夜裡有著同樣夢境的林徽音。

一起唱歌。

《初夏喃喃》2

過於瑣碎的日常思緒編織不成,
還得藉以偶然的確幸夢境抒發。
在愛莫能助的夏夜裡天助自助,
直到酷熱中午的炙熱悶燒,
電扇氣流一波一波的催促下,
不情願地醒來。
(對,就是不爽在家開冷氣讓老媽多個話柄。)

坐在床邊回想著令人沈溺的時空,
儘管過了一天之後,
那些線索與細節也遺忘得徹底。
依稀只記得是個做健檢認識的妹仔醫生,
普通長髮馬尾普通鵝蛋臉普通可愛,
印象深刻的是個性很逗。

吃過兩次飯也逛過街,
大多數的對話遊戲我都屈居下風。
不過身為一個斗M,
這種自己才懂的興奮感很難不溢於言表。

對方不用喜歡一樣的東西或事情,
但一定要記得我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兩人如果都差不多興趣,
那麼生活的範圍就變得小了些。
看似題外話實際也跟正文相關。

故事的最後,
除了不知道聊到什麼閒話兩人相視而笑的一幕外,
其他全都忘了。
全、都、忘、了。
夢與現實的最大差距,
好像有發生過,但卻沒發生過;
當作沒發生過,但的確發生過。
真真切切的人生硬道理。

有時候我更喜歡虛構的夢境,
因為如果真人涵攝入夢,
那大都是不好的預知夢zzz,
特別對人不對事。

「不是有話不說
是有些痛處只能微笑以對
現在過得不錯
只是有些夢想遺失了」

邊緣性、外緣性的talk,
是不可避免的大趨勢。
那些核心價值,如同政治與社會,
我們越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很多時候,任何決定都只是一個動心轉念,
特定時空下的心境迫使你做出選擇。
執著與否,就看過不過的去。

在這種消磨(折磨)底下過了好幾年,
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
然後一次又一次的迷失方向。

人生就是一連串的加總,
沒辦法把不好的或不喜歡的刪除乾淨,
總是要帶著一起往前走。

弔詭的是,
反而那些好的、喜歡的,
帶不走。
它們停滯在時間的某個斷點上,
只能懷念,
只能憑弔。

夏天能使人暫時轉移注意力的只有冰涼涼的西瓜;
還有不斷漲價的手搖杯。
專心不了正經事的自己,
不願被轉移,樂於被轉移。

(這篇斷斷續續弄了三天,小朋友的蒙太奇。)

2014年3月30日 星期日

【從負一開始】#04


從來沒有兩個人一起在救護車上的經歷,
如果是一般的場合也許我們就會覺得有趣而笑了出來,
可是在老闆的危急時刻,
只想著老天保佑一切都會平安度過。

大過年的夜裡,
我們在區域醫院的急診室跑來跑去辦手續什麼的,
老闆娘焦急得靜不下來,
一直緊握的雙手滿是皺紋,像蛇纏繞一般。

我在一旁看傻了眼,
站在通道正中央楞了許久。
也許是累了,一時恍了神。
珮珮牽著老闆娘的手,
不斷安慰著她說:
「不要緊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珮珮回頭望了我一眼,
所有心裡的擔憂和難過都在瞳孔倒映地閃現。
上一次看見她這樣的神情已經是許久以前。

「妳的眼睛會說話,可是妳讓它不跟我說話。」
跟珮珮鬧矛盾的時候,我曾經把這句說了一半。
沒說出口的,她也很清楚我要接什麼。

藉由逃避拉出的時間與空間,
並不夠我重新整理好思緒和情緒來面對她。
只是突如其來的事件,
不得不讓我們回到那個不願面對的現實。

她突然叫我:
「欸,恩裴,我先送阿姨回去休息好了,
我待會再開車過來。有情況馬上跟我聯絡。」

我點頭。

看來老闆娘的身體的確一直都很不好,
她似乎也沒有體力繼續在這裡耗著。
我說:「老闆娘,不用擔心,這裡有我。」

看著珮珮白色毛衣的背影漸漸遠去,
一時間太多雜念湧上心,
好想有個安靜的深夜讓我好好梳理,
只是眼前有件更令人憂心的事。


轉進加護病房兩個小時之後,
老闆才又恢復意識。
此時已接近午夜。
在醫師允許之下,
說早上可以轉一般病房。

得知這個消息心裡輕鬆不少,
剛好珮珮也回到醫院。
對著她猛點頭,意指狀況好了許多。
她也鬆了口氣。


我們在加護病房外的走廊長椅上坐下,
她拿了一袋吉野家給我。
「來來來,既然沒事了,趕緊來吃年夜飯。」

「唉。」我嘆氣。

「別在那邊,快吃,你是沒看到我大駕光臨嗎?
沒好好招呼我就算了,不要在這種時候來什麼情緒。」

「也是,你說的對。My Bad.」我認錯。

吃著不知道是美牛或是紐澳牛的牛丼,
好像早就沒人關心這件事情一樣。
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想吃牛丼,
那心情好的時候呢?
更想吃。珮珮知道。


「你這陣子都在做什麼啊?」她吸了一口檸檬茶後問。
「躲你。」我說。
「這我知道,除此之外呢?」她追問。
「送牛奶、看電影。」我誠實地說。
「喔喔~那有沒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我呢?」她打趣地問。
「說沒有是假的,可是更多的是想著我要怎麼面對你。」

她把臉湊了過來:「除了又老了一點,其實我臉沒什麼變。」
「別逗,你知道你之前都不跟我好好聊聊。」
她轉了回去,背倒靠在牆上:
「累啊。沒想到工作這麼累,當老師這麼累。」
我們一同沉默了好幾秒鐘。

「身體也累,心裡也累。
累到完全不想說話,偏偏你又一直問。」

「說真的,問久了我很煩,所以更故意不理你。」

「而且我要老實跟你說,學校裡有個男老師在追求我。
我怕跟你說你又想更多,所以沒說出口。」

「我知道。」硬是回了一句。

「你怎麼會知道?我應該沒有笨到讓你發現。」她說完就笑了。

「因為你是個很好的人,有人喜歡是一定的。」
她推了我的頭,還蠻用力的。
然後手臂就搭在我肩上。

「以後不要這麼考驗我們彼此好嗎?」她認真地說。
「更不要鬧失蹤了。要不是我真的很了解你,怎麼找得到你?
你以為你很好找嗎?你根本就是影集裡面的特務。
每個朋友都不知道你去哪了,有的連你失蹤都不知道。」

「這個世界雖然很小,但要刻意疏遠,也是足夠大了。」
珮珮用力扯我耳垂,很痛。

「你不要把我當成你的學生教訓啦。」我回嘴。
「職業病,你可能要學著習慣。」

「習慣有我的日子。」她靠在我身旁說。


兩個太會說話的人,
感情不是很好,就是很壞。
沉浸在不斷迴返的文字遊戲裡,
沉默的時候就是惡毒的犯規。

人家說:愛的多的一方是弱者,
但弱者比較幸福。


我們之間分不出強弱,
只能一起贏,一起輸。

2014年2月7日 星期五

【從負一開始】#03

農曆年前,鄉下地方的人潮逐漸多了起來,
大多都是從城市回來打掃老家的。
仔細一看,也並不是每個人都開開心心的返鄉,
每個家庭都會有不同的煩惱跟處境,
畢竟自己太閒了,比管區還閒,
東晃晃西晃晃之下,
順耳聽了不少私語家話。
抱怨親戚的有,奚落兄弟姊妹的有,怨嘆大環境不好的最多。

自我流放到現在已經超過一個月,
而我坐在老闆的雜貨店裡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覺得時間是一種很玄的東西,
相較之下,思念還好。
陪著老闆看報紙、聽電視、說新聞,
很快就是中午時分,
傍晚沒事又來陪坐,
直到餓到不行才去街上買晚飯。

老闆很少開口問我私事,
例如我為什麼在這裡?
為什麼不去工作?
家人呢?女朋友呢?
他越是不問,我就越想講。
可是找不到訴說的開關,
只好放在腦中想。
一圈一圈地繞,那些人時地事物,
慢鏡頭般,一幕幕播送。

自己清楚再不久我就會回到原來那個世界裡去,
這樣的心靈出軌是不會長久的。
回到實驗室,手裡拿著試管,呆呆望著離心機,
等待印表機跑出一張一張的數據表單。

對於珮珮的事件觸發只是個借題發揮,
想想最深的原因只是對於平常的生活太過厭倦。
對不起,這樣對她不公平。
暫先欠著的道歉,我放在摩托車後座的牛奶箱裡。

小年夜那一天傍晚,
我在雜貨店裡依舊坐到了入夜之後,
在桌上放下飲料和洋芋片的錢,
跟老闆揮揮手,無聲道別。
走到門口牽腳踏車前,
老闆突然開了口:
「你一個人住,明晚要不要來我這吃年夜飯?」
我遲疑了幾秒。

「嗯免客氣喔,我家也只有我跟我某而已。你當作來陪我們吃,厚否?」
老闆說完,臉上有些赧紅。

我不知怎麼的,臉頰的肌肉像是突然鬆開一般,
開心地微笑了,對著老闆說:
「好,明天晚上我會來吃飯。謝謝。」

心裡暖暖的,儘管夕陽早就掉下海裡去了。

除夕這天,送完今年最後一瓶牛奶。
趁著家家戶戶忙著過年,
趕緊搭車去電影院看一部收關場。

中午時分,今天的第一輪,又像包場似的,
只有我自己踏進漆黑的影廳。
修正,應該是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上車前傳了訊息給知恩,
問她要不要一起看,
她沒十秒就回我說好。
之前跟她相約看過兩次電影,才知道她家就在影院附近,
從小就愛看電影,一直看到現在,才十七歲就是個精。

「你不用幫忙打掃家裡喔?」我拿著可樂問道。
「不用,我大哥大嫂有回家幫忙,我這個小妹妹出去玩就好了。」
她嚼著爆米花看著預告片。

儘管我們差了一輪,卻無法不把她當成女生來看。
把持著幾公分的微妙距離,
能不身體碰觸就避免。
她倒是很愛用手肘推我,
告訴我這一幕很精采,
或是這個橋段設計非常巧妙。

說真的,
能跟有相同sense的人一起看電影是一件享受的事。
因為你們會看到一樣的事情、一樣的點,
可以互相分享跟討論。
也因為只有我們兩個人,
所以在裡面交談是被允許的。

我最愛看著她的眼睛,
在黑框眼鏡底下,
兩顆圓滾滾又清澈的眼眸。
你知道她現在正在發光,
她現在很快樂。

所謂的愛情與相處,大抵就是這種情境吧。
知道她開心,看著她閃閃耀眼。
自己也就幸福了起來。
艱深的字眼不必使用,
因為那原來就這麼簡單又純真。

我的感情一直都是一種陪伴,
只要在對方身邊活著,
連呼吸都會充滿意義。
懂事之後,經歷了幾次的單戀,
這樣的模式一直都沒變過。
很少問自己,對方愛我到底多少?
所以往往是難過與難堪收場。

仔細想起來,
要等到遇到了珮珮,
我才了解被愛是怎麼一回事。
就像是有另一個我一樣,
甲愛著乙,乙愛著甲。
兩個人的感情對稱才是相戀。

想起這幾年來我們的點點滴滴,
包括上次電話裡她說的馬來西亞long stay事件,
我默默地笑了出來,然後流了兩滴淚。

電影結束的字幕開始播送,
我卻不想起身。
直到知恩叫了我一聲:
「哥哥?」
一醒神才發現我拉著她針織外套的衣角,
然後她側身靠著我,
越過了那微妙的距離。

一時驚慌只好趕緊做一個兩人散場的動作。

不過大街的年節氣氛使然,
讓人不禁想逛逛看看。
知恩拉著我去逛大街,
她挑選著圍巾跟毛帽,
問我這樣好不好看?
怎麼會不好看?怎樣都好看。
我的建議完全沒有參考功能。

只能多幫她整理頭髮,
把脫、戴毛帽後的凌亂髮絲復原是我的助手工作。
我們家的模特兒古靈精怪得很,
一直考慮了好幾家才打定主意。

做哥哥的替她付了錢,(要送好多天牛奶了)
頭一次看到她臉上出現小女生的虛榮感。
老話一句,她開心我就開心。

下午三點,在十字路口與她告別。
「再見,新年快樂。」
重回青春期的快樂。

迴光返照我知道。

搭上擁擠的客運,一路與陌生人群駛回到小鎮,
帶著在大街買的伴手禮,
有烏魚子和香腸,還有兩斤萬巒豬腳。
從站牌走到老闆的雜貨店。

好像真的要回家過年一樣。
好像小時候要回家過年一樣。
不過是怎麼樣子我也說不上來了,
泛黃零碎的記憶已不可考。

爸爸媽媽離開我身邊太久了,
所以過年回家這件事也不在我每年的計畫裡。
除了這幾年,都會被珮珮找去她們家吃年夜飯。
我就像嫁給她們家沒兩樣。

不知道今年珮珮的爸媽好不好,
我是不是該打個電話給她們家呢?
珮珮也沒打電話給我叫我過去吃飯,
說不定她們家的女婿換了一個人。

我自找的我知道。

最後一個彎,
轉過去就能看到雜貨店的復古招牌:
「永興商店」。
晴朗的冬日,傍晚的太陽黃橙橙的,
曬起來很舒服,不禁想伸懶腰的那種愜意。

才剛轉過去就發現跟原本想像的不大一樣,
門口停著兩輛車,
一輛是珮珮的白色進口油電複合小車,
一輛是閃著紅光的救護車。

覺得事情不妙,
趕緊衝進店裡,
發現老闆倒在地上,
然後急救人員和珮珮準備將老闆移到擔架上。

沒時間和珮珮打招呼了,
我們倆和老闆娘一起上了救護車,
急馳到附近的大醫院,
一路上無線電和救護車鳴笛聲響個不停,
才知道原來老闆心臟病發作了。

【從負一開始】#02

寒冷的冬季清晨,我騎著雜貨店老闆的老野狼加上改裝兩側牛奶箱格
一路噴著白色的廢氣與熱氣的凝結水霧夾雜,
冷風颳得我滿臉通紅,手一碰就刺痛。

甫投入一瓶牛奶進和平路21號的牛奶箱裡,
一位年約五十的阿姨喚道:
「年輕人!怎麼換你在送牛奶?老闆勒?」
我回答:「喔~我新來的,老闆只送星期天,其他六天是我送。」
阿姨:「這樣喔,天氣很冷捏,你要多穿一點喔。」
我說:「好,阿姨再見。」
幾句簡單的對話下來,心情很好。
除了老闆以外,真不曉得我多久沒有跟人說話了。

連續送了幾天,路線大概都熟了,
也漸漸有了自己的優化省時路線。
工作上,不論做什麼事情都是一個熟練與訣竅,
複雜的事情如此,簡單的事情也一樣。

返回雜貨店報告領鐘點,
順手買了麵包和飲料當做早餐,
不過老闆只算我麵包的錢而已。
坐在店裡的長凳,一邊啃胖一邊聽老闆評論新聞,
我只會傻笑跟附和而已,
其實我根本沒有用心思想這些事。

手機一個震動,一次兩次三次,是通來電。
七早八早的還會有誰,智旌大律師是一定還在睡覺的,
「09xx-xxx-xxx」,多麼熟悉的數字。
我犯傻按下了接聽鍵。

「裴裴!!!你終於接了。」好久不聞珮珮聲。
我回應:「妳現在應該在開車去學校的路上吧,有用藍牙耳機嗎?」
珮珮:「欸欸欸,你突然人間蒸發,消失了快一星期,結果第一句話問我有沒有用藍牙打電話。」
我說:「那我該說什麼呢?好久不見你好嗎?」
珮珮:「果然還是在生氣,但是,不管你還要氣多久,你到底在哪裡啊?我爸媽每天一直問一直問,還質疑我在外面是不是劈腿所以你才不見。」
我沒好氣:「所以你在外面有別的男人嗎?」
珮珮開始有些氣急:「你現在要跟我抬槓就是了?」
我說:「總之我不會跟你說的,你找的到我的話就儘管找吧。然後大可不必希望我會回去。」
珮珮:「你真的好牛脾氣欸,也不想想誰在大四那年吵架之後一個人跑去馬來西亞long stay,然後沒留下半句話。最後還是現金都用完了,沒錢買機票回來才記得打電話給我。」
我冷笑了一聲:「你放心,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因為沒錢打電話給你求救的。」
珮珮:「好啦好啦,知道你沒事就好,我到學校了,下課再打給你。先掛囉。」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忘我的在老闆面前講了這麼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
他帶著充滿好奇的眼光看著我,
我在他沒開口前搶先說道:「老闆別問了,我是不會說的。」
把垃圾丟進門口旁的垃圾桶,只背著老闆揮揮手走人。

由於這幾天下來把這個小鎮走了個透,
知性的巡禮時光也該告一個段落。
回家換了件外套,去客運站買了張到鄰近更熱鬧的城市的車票。
買了份麥當勞,進電影看當日首輪,消磨正午時光。

環顧整個廳,只有我和一個蹺課的女高中生,
(這間學校我熟的呢!)
看著她側臉專注的神情,
就知道她是為了看電影而蹺課,
並非蹺了課才來看電影。

難得全心投入在一個故事的劇情裡,
當劇終才讓人重新回到這個殘酷的真實世界。

越是想避開跟那個高中生搭同一班電梯的兩人尷尬,
越是容易強碰。
按下一樓的按鈕,電梯門緩緩關上,緩緩下樓。

「你知道最後面那邊其實有兩種結局嗎?」在電梯降了兩層後她突然開口。
「嗯,要看你對於前面那個事件的正反面解讀,然後才能腦補兩種後來沒有交代的發展。」我馬上接話。
她露了一個閃光微笑,像是找到同好中人。
其實我是想再多說幾句的,可是一牽扯到未成年少女,
我想之後的下場多半是報紙的社會版。

「哥哥我可以加你line嗎?」她果然巴著我不放。
「可以是可以啦,但我覺得妳還是趕快回學校上課好了。」我提出正經訴求。
「要回去了啦,你放心我不是壞學生,我大多是班上的一、二名。」她說完有些害羞。
「這樣啊,那下次有什麼好片妳記得跟我說欸,快回去吧,路上要小心喔。」
知道她是會讀書的孩子,我也好像產生了點共鳴,某塊防衛心破了,從原本的不想多惹麻煩,反而慶幸自己遇到一個新朋友。

我們在電影院大廳外互相搖著手機搜尋彼此的ID,
她指著我手機螢幕:「這是我啦~」
「李知恩,妳的名字取得真好,跟韓國國民妹妹IU的漢字一樣XDDDDD」我邊說邊自己笑了起來。
「哥哥你的名字也很好聽啊~我待會丟你訊息再聊。先走了掰掰。」她看了看時間,然後加快腳步走遠。
「再見!」我對她揮揮手。

距離上一次跟高中妹聊天已經是快十多年的陳年往事…………..
在回家的客運上我打了個盹,直到手機又震動了兩下:
「知恩 傳送了貼圖...」
不知道哪來的興致,我回傳了一個問句:
「妹妹你知道金基德嗎?」
隨著南方小島的太陽照耀,
手機螢幕反光得快要看不見,
直到客車轉了一個大彎,將陽光拋在腦後,
我才看到知恩傳來的回應:

「這是在常識問答嗎?當然知道。不過我比較喜歡金綺泳。^__^

這一聊就停不下來了,
不知不覺中好像自己回到了某段生澀的時代:
看了一部電影會沈溺,讀了一本小說會掉淚,
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好似斷腸,
而收到一個甜甜的微笑掛在酒窩邊就像嗑了興奮劑一樣。

【從負一開始】#01

一氣之下連夜收拾了行李,回到空無一人的老家,
手機一響再響,卻連一通也-沒有按下接聽。
看到好友智旌從網路傳來的訊息:
「哥你跑到哪去了???」
「有心事出來講給我聽啦~~~」
「問號問號…都不回」
不要點開,就不會顯示為已讀,
這是跟珮珮玩行蹤捉迷藏的慣用冷戰伎倆。
反正狀況不好的是我不是他,冷處理一下不過份吧。

說到珮珮,匆匆離開那個住了好多年的公寓,
都是因為她。
自從她年中通過了教甄,到了某所國中任教,
開始情緒變得好壞,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每天回家就是悶悶不樂,問了也不說。
冷冷的對話,冷冷的互動。
就連隔著衣服感受到的體溫都好不真實,
只有在她熟睡後緊緊摟著我手臂的習慣,
瞬間才會讓我覺得,好像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這樣的情況一直都沒有好轉,
而我始終以為只是她工作太累壓力太大。
前幾天下班後等到珮珮來接我,
(她比我早下班半小時,所以車讓她開)
我正襟危坐地在車上問她:
「可以跟我聊聊嗎?你怎麼都這不開心呢?」
她轉動方向盤,冷冷地回了一句:「沒事。」
累積已久的情緒,突然在我心裡的某個地方爆開來。
「你知道你這樣是在折磨我嗎?」
在一個紅燈前,我解開安全帶,開了車門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哪管她在車內不斷喊著:「唐恩裴你幹嘛啦!?」
我一個字也當作沒聽見。

那天晚上剛好珮珮是回她家吃晚飯的日子,
我一個人走回鬧區邊緣擁擠公寓區塊的「家」,
那份無名的憤怒與焦躁不斷侵擾著我,
拿了幾套衣服跟隨身物品就搭著計程車去到車站,
票一買,車一搭,在鐵軌撞擊的震動與聲響下,
回到半鄉不城的老家。

那個半夜珮珮總共打了10通電話與5封訊息才告一段落,
我知道這是她嘗試的極限。
我的脾氣平常一直很好,可是萬一超過了忍耐的程度,
倔起來比誰都要硬,冷酷得連自己都會害怕。
她的來電顯示已從親暱的名字變成了生冷的阿拉伯數字,
而決口不說再見,是我對她最大的反動。

就算以後會後悔也好,
總之這一次我是真的瘋了。

簡單寫了封mail跟檢驗室的老闆說我不做了,
至少我們的日常業務都是承接的CASE,
我的部份剛好告一段落,也不至於留下大麻煩給老闆。

回家放空了兩天,
騎著鏈條早已生鏽的淑女車晃了整個鎮的大街小巷,
沒有目的性,沒有終點站,
如果配上廣播器和競選旗幟,就跟掃街沒什麼兩樣了。

儘管幾年工作下來有著一筆短時間還用不完的儲蓄,
可是一整天無所事事的空白讓我厭倦,
看到路口雜貨店外面貼著一張剛貼不久的徵人啟示:
「徵晨間牛奶遞送員」。

我車一靠就進去問老闆:
「請問你們有在徵人送牛奶嗎?」
老闆正戴著老花眼鏡低頭看報紙,
一看到我上門才突然彈起似的招呼我。
「你要做嗎?每天都要五點就到這裡準備喔。」
「嗯,沒問題。」我不知道哪來的自信。

一週要送六天,休息那天老闆自己送,
七點前要送完60戶,一天300元送好現領。
雖然比起之前大公司附設的檢驗機構是微不足道,
不過想想差不多可以打平日常開支,不至於吃老本。
剩下的時間可以讓我好好沉澱,想想事情。

忘了在繁華都會的那群酒肉朋友,
忘了那位認定多年要相伴一生的過敏源,
忘了自己的出身與學經歷,
在這個小鎮的新生活,
三十而立,
我從負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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