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17日 星期六

Last Talk 06

#6(文姜)


  大學畢業一個多月我就找了個印刷廠的工作。不同於一般印刷廠,我工作的地方是某大報的印行所,簡單地說,工作時間就是大夜班。晚上九點打卡上班,例行性地維護機器,準備紙捲,在漫漫長夜裡與其他大哥等著報社的檔案傳來。正式開始印刷,補紙,再將成品分批封裝,準備運上卡車派到各地。運走之後還得留下來整理,清潔機器等等,大概早上五點左右才能下班。說起來大概的流程是如此,但我是個工廠小菜鳥,專業一點的事務都還是前輩做,或是帶著我做,我主要負責的部份還是瑣碎跟粗重的部分。剛開始十分不習慣,每天回到家都天亮了,然後累得倒地就睡。每當大哥們問我大學念什麼,我一說音樂系他們都笑開了,這完全不是條直線,彎曲的程度令人發噱。畢竟是自己的人生,倒是笑不大出來,但也沒什麼不好,我有固定的薪水可以讓我安心生活。

大約下午兩、三點起床,就帶著書到附近的學校或圖書館準備考試,晚上剛好可以吃第一餐。吃飽後再到一家環境不錯的K書中心繼續讀,時間差不多就直接去上班。說起來沒什麼休息的空檔,不過準備考試這件事並沒有帶給我什麼壓力,是我自己決定要考的。而我也不是剛開始準備,大多時間都是在複習而已。我給自己的時間約定是兩年,如果兩年內沒有考上就直接找其他工作了。最近這幾年考公務員的人越來越多,實際上也是競爭得厲害。沒有人能有把握說「這一次一定能考上」,修正,或許還是有,但極為少數。每當七月的高普考或是十二月的地方特考接近,老實說心裡還是會覺得緊張,考前的幾週睡得特別不好,整個人傻楞楞的沒有辦法多思考什麼。儘管如此,我仍對現在的工作抱持著認真不馬虎的態度,只是久而久之,總覺得人好像分裂成兩個部分了。我有幾個高中好友他們也同時在念研究所跟準備考試,不是拖到論文就是考試準備得不夠,沒有誰能夠兼顧得來。

  每當清晨騎著機車離開工廠,我就會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點東西吃,然後坐在一大片的透明玻璃前看著上面映著的自己的身影。這種時間點,還有淒冷寂寥的感覺並不陌生,大學時代為了成發練琴到三更半夜,也會在24小時的便利商店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只是以前的日子是一種義無反顧的、盡情燃燒的瘋狂青春,而現在的日子卻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必要耗損。到了這般田地,毫無意義的牢騷已經沒有必要,反倒得在每天少數僅有的清醒時刻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會苦盡甘來,一定會。長大了之後很多事情都需要極力的自我催眠,十八歲的時候,我還是個剛考上藝大的音樂班高中生,每天與琴為伍,剩下時間跟同學吃吃喝喝聊天玩樂。我的父母在小時候就離開我跟妹妹了,照顧我們兄妹長大的小阿姨對我們呵護倍至,卻沒有其他想法的寄託,只希望我們兩個快樂長大就好。所以我從來就只作考慮自己的決定,一種少數孩子能夠擁有的自由。我選擇學音樂,又選擇了放棄音樂。大四那年,負責指導我主修鋼琴的瑞娟老師某次在課後語重心長地告訴我:「take the straight line and walk on it」,我猜她知道我在想什麼。也許很多人都認為「堅持」是需要很大的勇氣,可我後來才明白,放棄也需要勇氣的這件事。

  我妹比我瀟灑得多,很早就去念了護校,後來也從醫大的護理系畢業,甚至比我還要早踏入職場。現在有了份穩定的工作,也交了個醫生男友,可望不久步入禮堂。她從小對事情從不多說什麼,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加思索。而我就會在事情上琢磨,直到有了說服自己的理由才行動,特別是在感情上,一直都因為考慮太多事情而錯過。蛻去了學生外衣後才發現很多緣份過了就沒了,永遠也回不到當下的衝動。就這一次,也是第一次,我有了想要好好了解對方的念頭,想要穩定的進展,不疾不徐。不多說那些言不及義的飾詞,只是單純、直接地表露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如果對方願意接近這樣的我,那我就可以更走近一步。在清晨無人無車的街道上,我總是藉著繪製願景的藍圖作為動力,心想著,也許這一次,會很不一樣。


  睡醒之後打個電話問如涵要不要一起吃晚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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