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17日 星期六

Last Talk 07

#7(梅芙)


(廣播進行中)
「我今天來公司的路上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因為我上班大多搭公車,然後我都習慣坐在後面的雙人座。我旁邊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孩子,長得漂漂亮亮的。她的手機響了,她的手機鈴聲不是什麼流行歌,是有些爵士風格的鋼琴曲。她接起來開始講話的時候,原本臉上的疲倦都不見了,帶著滿臉微笑小聲地講著電話:(梅芙開始模仿)
『嗯嗯嗯,有空啊,我六點下課,約六點半很OK。』
『你呢?今天不用認真念書嗎?』
『也對,才剛考完,那你最近應該會輕鬆一點吧,工作會很累嗎?』
『老樣子啊,我也是老樣子耶,就準備畢業的事。』
『那晚上見面再聊吧,你先去忙。掰掰。』

她講完電話臉上春風滿面,真的,我一點都不誇張。以我多年觀察別人的經驗,應該是跟電話另一頭的人在談戀愛,少說也是很曖昧的狀態了。之後她從包包裡拿了小鏡子起來,嘴裡噥噥了『這樣可以嗎?』『應該有像吧。』我完全搞不懂她說的這些意思是什麼,而且她的情緒從喜悅變成了困惑。我當下的念頭是,我是不是老啦?怎麼會有這麼複雜的情節,是在演哪齣?這個搭公車的小插曲不禁讓我想起大學時代的往事。我們先進段廣告。」

  (廣告後)
  「當年我還沒有跟我先生交往之前,在學校裡也還算大眾情人(笑)。只要不是考試期間,總會有男生試圖約我出門,看電影或是吃飯之類的。說真的,要答應也不是,要拒絕又不好意思。只好告訴對方說讓我請客喝茶,但是要在學校附近。那時候有一家叫做明心堂的茶舖,我儼然成為了常客。老闆是個滿頭白髮的退休醫生,他一看到我帶人進去,就說:『小妞你又來啦,今天想沏壺啥?』我通常會說先來壺香片。後來大部分約我的男孩子都會變成朋友,一直到今天還是在各個領域偶有聯繫互相幫忙。其實處理這種事情也不算太難,要記得把對方的面子做足,自然就會有前進或後退的空間。」

  「說到這邊,我好像還沒有跟大家說我是怎麼跟我現在的先生認識的。我想一下,應該是大四放寒假之前,學校的藝廊有學生的個展,我剛從圖書館念完書出來,回家之前順道經過,也就好奇地晃了一圈。有一幅油畫吸引了我的目光,內容很簡單,是一個女人捧了一大束顏色繽紛的花。我在那幅畫前站了許久,完全忘了時間。後來有個男生走了過來跟我一樣盯著畫看,我一眼就看到他身上的氣質,一時興起,問了他:『你喜歡這幅畫嗎?』他沒有轉頭看我,說道:『喜歡,因為這是我畫的。』當下我笑了出來,直說抱歉我不知道是你畫的。我看了畫旁的說明,繪者是蔡一德。那天我們在冬日打進夕陽橙色光輝的藝廊裡互相認識了,這就是我們相識的經過

  (收播後)
  我提著包包走出了公司,看見一德的車在路邊,便趕緊跑了過去。我才剛上車,他就開口:「你喔」我趕緊求饒:「好啦好啦,保證以後不說了。」他又說:「因為你都加油添醋!」我一聽難忍笑意,直說:「有嗎?我記得的是這樣沒錯啊。」他嘖舌:「還大眾情人勒。」我說:「我的確是嘛,你說你說,不是嗎?」他別過頭去假裝不理我專心開車。一路上這種小孩子氣的鬥嘴不斷,卻也增添了不少生活情趣。

沉浸在碎語之中,我一直相信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不會變。可是在長久的穩定裡面,有時候仍會浮現短暫的不安。說不上來原因為何,只是心中的問號按捺不下:「一直這樣嗎?」難道我想要的是改變?前幾年因為不孕而跑了不知道多少次醫院,各種方法試下來仍是未果。我們年輕的時候,他跟我說他想要當個會接小孩子上下課的爸爸,因為他看到學校門口父母親接送小孩的場景就覺得溫暖。一德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只有母親一人維持家計,工作忙碌到哪還有時間照顧小孩呢?他從小就是一個人上下學,母親回家後也就睡了不大跟他多說什麼。他總是說習慣了,但我看得出那份童年的缺憾一直都在深處蔓延著。夫妻的感情久了,不會再有愛恨糾葛的激情需求,反倒從日常之中逐漸產生一種替對方多設想的心情,想要讓對方的需要得到滿足,撫平他身上所有的疤痕。


  深夜準備就寢,趁他還醒著,我鼓起勇氣問他:「我還能給你什麼呢?有什麼我做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訴我好嗎?」他摸著我的頭,然後告訴我:「說什麼呢?這個問題應該是讓我問你才對。」那一夜難得的讓我擠出幾滴淚來,心想自己原來也是這麼平凡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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