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st Talk 12

＃１２（如蓁）

　　在我生日的最後幾個小時，梅芙姐交代我要好好地過。好久好久，我沒有像現在這樣清醒，知道現在想要的是什麼。做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決定，在後悔之前我要義無反顧。鼓起勇氣打了電話給文姜，他沒多問就答應出來陪我。老師家離文姜住的地方不遠，我踩著城市裡多重的影子前行，彷彿沒有人車跟我是同樣的方向，走著走著，居然有了想要奔跑的衝動。我就這麼在夜裡跑了起來，忘了從哪時候開始，我的雙腿不曾這麼賣力地使勁。小時候跟姐姐常常在大街上追逐，拿了對方的東西就想要佔為己有，沒有實際意義的，只是場小孩子的鬧劇，而我始終跑得比如涵慢。一直跑到跟文姜約好的地方，我才停下來扶著雙膝喘氣，整個身體都熱了起來。沒想到被文姜撞見了我的狼狽樣，他從旁邊走了過來，說道：「你怎麼用跑的啊？又沒有說遲到要請客。」我說我也不知道，自己就這麼跑了起來。

　　由於他還沒吃晚餐的關係，我提議買東西去河邊堤防吃。這附近我來過幾次，屬於住宅區比較安靜，夜裡賣吃的地方不多，見到有小貨車在賣滷味，就像遇見了沙漠的綠洲一般。他問我要不要吃些什麼，我說晚上跟同學和老師一家吃了大餐有點飽，不過還是想吃一口滷味上放的酸菜。帶著食物，我們走了十多分鐘才到了河堤公園。我幾乎沒有在這種時間點到河邊過，從小家裡就管得嚴，很少九點以後還在外面。相較於鬧區裡的喧鬧，城市的邊緣就像另外一個世界一樣，儘管有著燈光但還是昏黃朦朧。這般靜謐讓我的心跳和呼吸緩了下來，坐在長凳上深深吸了幾口空氣，涼涼爽爽的好舒服。轉頭望向文姜的臉，他正嚼著丸子或豆乾之類的東西，我問他今天晚上不用上班嗎？他說這兩天輪休。我們沒有多說話，只是偶爾我拿他用過的筷子夾點東西放進嘴裡，直到剩下袋子裡的醬汁。什麼也沒做，靜靜地在夜裡乘涼，身邊有他陪著好安心。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有帶禮物給我，我打開盒子發現是一片CD，看了一眼，就拿出手機放了「TAKE 5」。他驚訝地說：「你居然有這首曲子！」我告訴他這首是我的手機鈴聲呢。差點忘了文姜其實是學鋼琴的，有了共通的音樂話題，說著說著就忘了時間。

　　在我的好奇下，他說了很多他以前的事給我聽，包括他自己、他妹妹，以及照顧他們長大的小阿姨。我有所感觸地說：「難怪你這麼獨立。」他說：「畢竟現在也不是小孩子了。」想想也對。「那你家人呢？都沒聽你說過。」他反問我。我告訴他我的爸媽都是高中老師，然後我還有一個姐姐。沒想到我打算主動告訴他的事情居然比計畫中的時機還要更早。我將身子朝他的方向轉了過去，然後認真地對他說：「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事情，你可能會有點錯愕，但是請好好聽我說完。」他看我這樣子，也只能點頭說好。

　　「其實，我的名字是如蓁。如涵是我的雙胞胎姐姐。」我拿出皮夾裡跟姐姐的合照給他看，他看了好久，然後轉頭看著我。我知道他現在心裡有太多的問號，而我對於這般場面早已在心裡演練了好幾回。沒等他反應過來，我繼續說道：「你所認識的如涵，一直都是我假裝的。」我把背後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向他坦白。文姜始終沒有開口，低著頭聽我說話。直到過了午夜，我跟文姜才離開河邊，走回去的路上他問我：「那，我們之後呢？」面對這個問題，我不爭氣地逃避了，沒有給他任何的回答。回到剛見面的地方，我在路邊招手攔了台計程車。他在我身旁擠不出什麼話語，只說了：「昨天生日快樂，你回到家跟我說一聲。」我對他揮揮手告別，謝謝他這個晚上陪我。

　　曾幾何時，自己變成了連續劇裡的女主角。想說的話說不了，想愛的人愛不了。真的很抱歉，我是一個心裡病得很重的人，跟我在一起，以後是不會快樂的，也不會有好的未來。趁我還清醒，還能做決定，我選擇了見你最後一面。我知道我們都會難過好一陣子，但總會過去的，總會忘記的。